第一次去維也納正是熱浪侵襲歐洲之際。天氣炎熱,市內又沒什消暑活動,甚至連空調也欠奉,乾站在街上汗水也會不由自主地跑出來。還記得剛到達那天是星期六,我們到了維也納市中心最著名的景點 Stephansplatz 參觀。眼前只見一座被煙燻得黑黑的聖堂,殿裡氣氛隨便,遊客高聲談話,小孩四處亂跑,相機的鎂光燈閃過不停。論氣勢,不及梵諦岡聖彼得堡的十分之一;論美觀,比不上巴黎聖母院的精雕細琢;甚至論莊嚴,也遠不如劍橋英皇書院的小禮拜堂。失望,油然而生。
因此第二年友人提出去維也納聽維也納交響樂團的演出時,我滿有保留。然而,維也納交響樂團享譽為現今世上最傑出的交響樂團之一,於它的故鄉見證其實力為很多人的夢想。因此,我也撇清顧慮,決定給維也納一個翻身機會。
演奏會門票十分搶手,心儀的座位早就給掃光了。友人幾經辛苦,才成功買得兩張不太合意的票,坐在演奏台前方,正正對著演奏者的皮鞋。沒關係吧,只要音樂好聽便行了。演奏者魚貫入場,一對對略現疲態亦不算光亮的皮鞋於眼前略過,皮鞋對上的褲子長短不一,顏色亦不統一。抬望頭,有些演奏者身穿了優雅燕尾服,有些卻只有件皺巴巴的深灰色西裝外套。我情不自禁地緊繃著眉,暗忖這樂團給過譽了。
音樂奏起,我的疑慮同時一掃而空。儘管各人的身上衣著參差,奏出的音樂卻有如訓練有素的士兵,威風凜凜地踏著整齊腳步昂首向前。鋼琴家同時擔當指揮,以沉重的呼吸聲及點頭代替指揮捧。看似微小的分別,對於演奏者卻是更高層次的挑戰。
第二天一早我們跑到皇宮中的禮拜堂聽Vienna boys 的演唱。Vienna boys 的歌聲悅耳是街知巷聞。幾百年前教會容納不了女性事奉者的年代,詩歌獻唱只能由男性擔當。哪末,女高音的部分怎麼辦呢?當時的人於是想出要未變聲的小男主角唱出女音,蒙混過關。閉上眼拚著氣去聆聽,根本分不去唱的是小男孩還是女士。受過訓練的小男生,音聲﹑音準比女性有過之而無不過,氣勢卻來得更有爆炸力;有女性的溫柔,卻沒有嬌柔的味道。熟悉的殿樂配上陌生的德文,如雷灌耳之氣勢隨歌聲似山洪暴發般湧流,儘管語言不通,激動的歌聲盪氣迴腸,餘音震震,大大打動人心。
讓音樂洗滌心靈以後,我們慕名到了維也納大街一家過百年歷史的咖啡店充飢。小銀匙的柄給摸得成了啞啞的金銅色,執在手中輕輕攪拌以維多尼亞式的白底藍圖案瓷杯盛的牛奶泡沫咖啡,配上以維也納最古老的酒店命名的蛋糕 Sacher Cake;閉上眼睛,享受咖啡店內播放的莫札特名曲,錯覺以為自己乘時光機返回宮廷年代。那一刻,終於明白為何兩次維也納之旅的感受何以有天壤之別。
維也納的性格溫柔內歛﹑高貴爾雅及有內涵。若不以平靜的心給予時間用心觀察與聆聽,根本不能了解它的特性。如莫札特的音樂般,維也納的優美跨越時代且經得起時間考驗。比起巴黎以金錢堆砌的浪漫﹑羅馬零碎沒系統的城市建設﹑比利時欠缺自身文化,奧地利這中歐小國給夾在文明的西歐和發展中的東歐間,擁有德國民族獨有的執著認真,意大利式的熱情,東歐人對悠閒生活的情操,形成奧地利獨有的跨種族文化。
聽說於半島酒店有Sacher Cake出售。然而將這小片美味帶回公司,一手按住滑鼠,眼睛緊盯螢幕,用肩夾住電話講過不停,然後趁對方說話時將蛋糕送進口裡;哪又是什麼味兒呢?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